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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人沙漠》:“什么也没爆发”的正剧
2020-01-30

《鞑靼人沙漠》[意大利]迪诺·布扎蒂著刘儒庭译重庆出版社出版《鞑靼人沙漠》创作于1938年,讲述的是青年军官德罗戈的故事。他被派往偏远的山中要塞服役,该要塞俯瞰一片广袤的北方沙漠。一开始,军官十分渴望逃离去重温普通生活的乐趣,然而他却一直在那里服役,终至耗尽了此后的三十个年头,其间支撑他的仅是某天敌军进攻会带来荣耀与成就的徒然希望。布扎蒂说:“这部小说的创意来自我当时在《晚邮报》单调乏味的夜班生活。我经常想,这种单调的日子永无休止,会白白耗尽自己的生命。这是大多数人非常共通的感受,特别是你发现自己沉沦于城市中的上下班日程之时。而将这种经历转换为虚构的军事世界,就几乎是我本能的决定。”《鞑靼人沙漠》的开篇写道:“九月的一天早上,晋升为中尉的乔瓦尼·德罗戈离开城市,前往巴斯蒂亚尼城堡,这是他服役的第一个地点。”——去往军事前线的无情派遣,这种安排是布扎蒂的典型写作方式,他已经确知自己在写什么。如此一来,整部小说的基调在第一页就确定了。不提供他过往生活的任何细节,也不透露地理或文化区位的概念,德罗戈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布扎蒂将向我们展示,从对德罗戈的荒废时光的无尽侵蚀中,希望如何多变而残酷地出现。令人不解的是,一位作家在细细铺陈表现挫败感与无力感的情节时,竟会表现出如此残忍的克制。这部小说迟迟未见高潮,也没有情感宣泄。作为弥补,书中设置了群山的形象。在此说明一下群山对于布扎蒂的意义,群山在整个意大利、尤其是意大利北部的集体想象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布扎蒂在贝鲁诺长大,该城位于阿多河与皮亚韦河的汇流处,紧邻巍峨的白云石山脉。布扎蒂10岁时,意大利加入一战,参与了意大利人至今引以为荣的近代战役。意军守卫着一条穿越阿尔卑斯山诸峰、从瑞士边境直抵亚得里亚海的战线。他们在岩石和积雪中开挖出道道战壕,栖身于险峻高地的山洞和弹药库中,在机关枪的扫射之下,葬身于碎石堆。最后在卡波雷托以东的大溃退中损失50万人之后,意军仍然进行了一场孤注一掷且不抱希望的战斗,以守护威尼斯之北的皮亚韦河防线。自此,战局终于出现转机,敌军被再次驱逐到北方。在意大利人眼中,北部群山是代表卓越军事荣耀的地方。当然,不仅是这些。刚刚十多岁,布扎蒂就开始在白云石山脉中攀爬。这种热情他保持终身。作为出色的画家,他用画笔记录了群山,从不倦怠。他14岁时的首个文学成果就命名为《群山之歌》。在其首部长篇小说《山上的巴纳伯》中,白云石山脉已经担当起至少与人物同等重要的角色。尽管《鞑靼人沙漠》最初的灵感确实源自乏味的办公室例行事务即将耗尽生命所导致的恐慌,但布扎蒂选择把背景设定为高山就成了匠心独运之处。我们发现群山提供了观察空虚心灵的绝妙视角。德罗戈注定要沉沦,陷入人类与大山之间的亲密关系所激发的狂乱而荒唐的幻想。那实际上是种耽美式的沉迷,反映了庄严人生姿态的可怕魔力。但凡真正的敌人出现,血腥的战斗打响,这种崇高的行为就会承载起社会意义。堂而皇之的努力——在梦幻之地虎虎生威的军刀,以巨大代价建成的碉堡——仍与山下城市中更显平凡的生活相连,而军中英雄捍卫了这种生活。既然这番人生姿态完全与其他现实不符,那唯有留存于内心。它是完全荒诞的,又因此自相矛盾地沿着更伟大崇高与更诱人堕落的方向发展。“残忍,至少在文学中是一种选择信号”。罗马尼亚哲学家埃米尔·西奥朗写道,“一个作家愈有天分,就愈巧妙地设法将笔下人物置于走投无路的境地;作家压榨人物,摧残人物,并陷其于绝境,迫使其体味冗长乏味的一段痛苦过程的各个片段”。乔瓦尼·德罗戈未曾痛苦、烦乱,未曾体验身体痛苦的极限,未曾失恋或承受亲人离世的打击。西奥朗的观点恰好完美地说明了布扎蒂的创作方法。冷酷的心理渗透于德罗戈对战友、群山、沙漠以及时间的态度中,作者反复借此巧妙地扩充了故事,让读者对不太可能的拯救还抱有一丝希望。德罗戈被算计了,可他为人非常坦诚。至于发生的一切,战友、大自然和命运的每次捉弄,都完全可信,甚至再正常不过。我们从未觉得德罗戈被单独抽出来接受特别惩罚。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感觉他并未因悲戚的命运而郁郁寡欢。这就是小说令人困惑的核心理念。布扎蒂受到了卡夫卡的重要影响。的确,他并不怎么在意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确,他的文字中充满了生活的荒诞感。但许多与他同时代的作家——卡尔维诺、贝克特和托马斯·曼,只选三位的话,风格也是如此。作品准确地呈现逼真生活的每一位作家,都拒绝写出我们渴望的戏剧性故事。布扎蒂与卡夫卡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作品中没有四处流溢的迷乱气息,而这却是卡夫卡的特点。因此,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布扎蒂所唤起的恐惧与幽默感比卡夫卡的更好理解。无论怎样,对于那个发现人生空虚,并不计后果去全力填充空虚的世纪而言,此书依旧是惊骇人心的提示符号。

九月的一天早上,年轻军官乔瓦尼·德罗戈前往巴斯蒂亚尼城堡驻守,城堡外面是一片沙漠,沙漠那边则是随时可能来犯的鞑靼人。德罗戈一边等待着沙漠那边的动静,一边忙碌于城堡、要塞、兵营内,满怀建功立业、捍卫崇高事业的梦想。

三十年过去了,鞑靼人始终没有出现,德罗戈的生命和意志被消磨殆尽。这时,鞑靼人开始进攻了,而他却一病不起……

这是小说《鞑靼人沙漠》讲述的一个似乎荒诞又似乎确凿的故事。作者是被誉为“意大利卡夫卡”的迪诺·布扎蒂。迪诺·布扎蒂是20世纪意大利著名作家,同时也是记者和画家。

关于小说创作起源,有两种说法:一说二战时,布扎蒂曾以特派员身份赴非洲,在看到埃塞俄比亚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象后,他开始构思《鞑靼人沙漠》;一说布扎蒂这样解释自己的创作——“这部小说的创意来自我当时在《晚邮报》单调乏味的夜班生活。我经常想,这种单调乏味的日子永无休止,会白白耗尽自己的生命。这是大多数人非常共通的感受,特别是你发现自己沉沦于城市中的上下班日程之时。而将这种经历转换为虚构的军事世界,就几乎是我本能的决定”。

虽然不知道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真相,但两种说法其实都精确地描述了小说的气息:是令人绝望的荒凉,也是令人窒息的单调;原始的非洲和忙碌的城市,不同的物理环境,同样贫瘠的精神世界。

《鞑靼人沙漠》初版于1940年,一举确定了布扎蒂的文学地位:不仅是对他过去作品的证明,由此也预示他未来的成绩。小说中的荒诞感和存在主义意蕴,让他常被与卡夫卡、加缪联系在一起,事实上,期待、焦虑、挣扎、时间、孤独、迷惘的爱、死亡,也确实都是布扎蒂最常诠释的情感。但将此书列入自己“私人藏书”的博尔赫斯,则对布扎蒂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他说:“卡夫卡的小说刻意制造灰色、平庸的气氛,烘托出一股官僚气息和烦闷的味道,《鞑靼人沙漠》却非如此。小说也写了一个‘前夜’,但那是一场可怕而又必定会到来的大搏斗的前夜。迪诺·布扎蒂的这部作品把小说带回到它的源头——史诗。荒漠既是真实的存在,又具象征意义。”

小说《鞑靼人沙漠》和戏剧《等待戈多》的写作时间相差不到十年,小说写于20世纪30年代末,戏剧写于20世纪40年代末,但两书讲述的是同一种关切,同一个悲剧——“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悲剧。